印度尼西亚，或许真是我国光伏产品输美的最后一片乐土了。
今年前五个月，我国光伏主要材料出口金额较去年同期下降了25%，然而，我国向印尼的电池片出口却实现了惊人的413%增长。不仅如此，印尼在今年的上半年里，其从我国的电池片进口量已超越土耳其，仅次于印度，跃居我国电池片第二大进口国。
然而，让人感到困惑的是，以横店东磁为首的我国光伏产业在印尼建设的3.8吉瓦电池片生产线已于去年第三季度开始运营，并声称今年的出货量将超过3.5吉瓦。
横店东磁发布通告，该项目的整体投资额高达2亿美元，每吉瓦的投资额更是达到了4亿美元，无论是投资还是生产运营的成本，相较于国内都高出许多。目前，我国对印尼的电池片出口畅通无阻，那么，对于包括横店东磁在内的光伏企业来说，在印尼继续扩大电池产能、进行投资建设以及维持生产，是否还有必要性呢？
图为横店东磁印尼电池工厂NUSA；来自公司介绍PPT
01火爆的印尼电池片生意
2025年首五个月，我国太阳能电池出口排名前十；数据以人民币元为单位；信息源自中国海关；数据由赶碳号整理。
今年前五个月，我国向印尼出口的电池片总额达到了约17亿元人民币，这一数字使其在全球出口排名中位居第二。鉴于此，赶碳号对国内及各省份向印尼出口光伏产品的海关数据进行了详尽分析，结果令人颇感意外：印尼的光伏市场状况之佳，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来源：中国海关；单位：美元；赶碳号制表
今年前五个月，我国出口的光伏主要材料产品总额达到了118.97亿美元，这一数字与去年同期相比，减少了160.06亿美元，降幅高达25.67%。
今年初至五月，我国向印尼输出的光伏主要材料产品总额达到了3.66亿美元，相较去年同期，这一数字仅为7138万美元。值得关注的是，今年前五个月，我国对印尼的光伏产品出口额同比增长了惊人的413%。
自2024年以来，印尼光伏市场的增长是显而易见的。
今年头五个月的出口总额已经超越了2024年全年的总额。2024年的出口额，相较于2023年的大牛市，实现了超过一倍的增长。然而，我国在2024年的光伏出口状况并不理想，不仅数量增加但价格下降，而且出口总额达到了328.89亿美元，与2023年的445.27亿美元相比，降幅高达26.14%。
印尼光伏出口火爆起来，主要是靠电池片。
2023年及之前的年份里，我国向印尼输出的商品主要是光伏组件，而电池片的出口额不足两千万美元。但到了2024年，我国对印尼的电池片出口实现了显著增长，增幅高达9倍之多。与此同时，我国对印尼的光伏组件出口却出现了下降趋势，降幅达到了23%，这一现象与整个行业的走势基本保持一致。
市场若迅速繁荣，理应电池与组件同步增长，然而为何电池片出口量在一年内激增了九倍，而组件却呈现下降趋势？关于这一问题，我们将在稍后进行详细说明。
我们需要进一步统计，我国究竟向印尼出口了多少电池片呢？
海关统计资料显示，去年我国的出口总量达到了510,451,548个单位，而今年前五个月的数据已经攀升至652,298,632个单位。以每片电池片8.6W的功率计算，去年我国向印尼出口的电池片总量为4.39GW，而今年前五个月的数据已经突破5.61GW。
印尼是否具备如此庞大的组件生产能力尚存疑问，即便短时间内能够实现，那么生产出的光伏组件，印尼国内市场又能够消化多少呢？
据公开资料，至2023年末，印度尼西亚的光伏设备累计安装量达到了573.8兆瓦。然而，到了2024年8月，这一数字攀升至717.7兆瓦。在短短半年时间内，新增装机量不足150兆瓦。因此，这些电池片要么是在国内加工成光伏组件后出口，要么是以电池片形态直接出口。其目的地显然是美国。
来源：印尼基本服务改革研究所（IESR）
02替代东南亚四国，能维持多久？
赶碳号从多位光伏行业人士处获悉，不仅印尼，印度、土耳其等国家亦然，它们均呈现出相似的状况，目的在于对东南亚四国现有的产能进行替代。
美国太阳能产业协会（SEIA）与WoodMackenzie共同发布的《2024年美国太阳能市场回顾报告》揭示，2024年美国新增装机量达到了50GW，这一数字创下了历史新高。同时，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的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美国光伏组件的进口量达到了48.7GW。
在光伏组件的进口渠道上，2024年美国所购入的光伏组件主要产自东南亚。根据彭博新能源财经的数据，2024年，东南亚四国向美国出口的光伏组件，占据了美国光伏组件总进口量的八成左右。然而，受到贸易政策变动的影响，到了204年12月，美国从这四个东南亚国家进口的组件数量已经从当年的4月份高峰期减少了七成。中国企业借助墨西哥、土耳其等国的中转，光伏组件出口规模高达8.3吉瓦，这一比例在美国光伏组件进口总额中占据了17%。
在2024年5月，东南亚的双反调查告一段落之后，美国对印度的光伏组件进口量显著增加，尤其是在5月和6月，进口量分别激增至8.8吉瓦和6.6吉瓦。
但是，印尼光伏的好日子还能维持多久，或许要打一个问号。
特朗普的“大美丽法案”一经批准，对美国国内的光伏制造能力及市场需求短期内将造成重大冲击。若美国总体需求下降，对印尼等光伏产品出口国无疑也会带来不利影响。依赖自然与土地不如自力更生，光伏产业若想摆脱困境，实现根本性的转机，离不开近期热议的全国统一大市场这一关键因素。
特朗普的贸易策略本身就带有显著的不确定性和明显的保护主义色彩。展望未来，印尼有可能效仿东南亚其他四国，成为美国所提及的“双反”调查的潜在目标。
现在，又多了一个变数。
面对美国高达32%的关税压力，印尼最终选择了妥协，不仅放宽或解除了对十大类商品及原材料的进口管控措施，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印尼决定将镍矿资源出让给美国。
特朗普之所以采取关税手段对印尼进行威胁和勒索，关键在于他意图迫使印尼调整中国企业在全球最大镍矿资源，即印尼镍矿领域的领导地位。这一行为体现了美国对印尼的核心要求：限制对手发展，并掌握关键的矿产资源。
我国迅速作出应对措施。恰逢6月30日印尼宣布与美国共同推进镍矿开发之际，国家商务部发布2025年第33号公告，决定自7月1日起，对源自印尼的不锈钢坯料以及不锈钢热轧板/卷（主要涉及镍制品）持续征收反倾销关税，税率为20.2%，并设定了为期5年的征收期限。
赶碳号对此事件进行了详尽报道，相关内容可查阅《印尼，这块海外光伏最后的乐土现在究竟怎么了？》一文。然而，有读者在文章评论区提出了若干敏感议题，其中涉及到了横店东磁。该公司主动联系赶碳号，并向其提供了关于印尼项目的宣传资料，期望赶碳号能结合同期海关数据进行分析，着重阐述印尼光伏市场的情况，并借此为横店东磁正名。
03横店东磁的印尼产能，真的有那么多吗？
横店东磁的表现相当亮眼，堪称行业中的佼佼者。因其年报发布时间较早，故近年来，赶碳号总是率先将其作为典范，对横店东磁的业绩进行深入解读。
去年特别明显，众多光伏企业普遍陷入亏损困境，然而横店东磁的光伏业务却表现突出，其毛利率竟高达18.74%，这一成绩显著提升了公司母公司的净利润，使得2024年的净利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历史最高水平。
横店东磁在光伏业务领域实现盈利，主要得益于两大策略：首先，在国内市场，其策略与英发睿能相似，积极争取宜宾的电价补贴；其次，公司成功进军美国市场，拓展了新的盈利空间。
横店东磁在其年度报告中提及，通过在印尼的产能布局，公司成功拓展了高端市场，并自第四季度开始，该举措为公司带来了新的盈利增长动力。
横店东磁在2023年年初开始布局印尼的光伏产业。在2024年8月，该公司发布了一则《关于为合并范围内下属公司提供担保的公告》，其中对外透露了相关信息。
PT NUSA Solar Indonesia，简称为NUSA，该企业于2023年2月22日正式成立，其注册地点位于Kawasan Industri Terpadu Kabil区域，并且拥有5000万美元的注册资本。横店东磁的子公司掌握了NUSA公司60%的股份，而NUSA Solar PTE.LTD.则拥有剩余的40%股份。
来自NUSA宣传资料
依据公司发布的外部宣传资料及与投资者的沟通纪要，NUSA项目总投资额达到2亿美元，其中包括土地购置成本，工程于2023年9月正式开工，并于2024年8月步入大规模生产环节。据投资者交流纪要显示，该项目的2024年预计出货量约为1GW。展望2025年，出货量预计将增至3.5GW以上，届时年产能将达到3.8GW。
然而，NUSA并未被列入横店东磁2024年度对公司净利润贡献超过10%的子公司名单之中。
来自横店东磁2024年年报
横店东磁在3月份的投资者交流会上透露，NUSA项目的盈利状况如下：从2024年第三季度起，产能将逐步提升，第四季度将实现大规模出货。目前，项目的盈利水平约为每瓦几分钱美元。展望2025年，预计出货量将超过3.5吉瓦。主要客户市场集中在北美地区，尤其是美国市场。
“这个价格是‘小几美分’，具体是2美分还是5美分尚不清楚。”我们取一个平均值，按照每瓦3分美分来换算，那么它就等同于0.21元。如果以2024年的出货量达到1GW来计算，那么这能带来2.1亿元的净利润。再考虑到60%的股权比例，NUSA在2024年可能为横店东磁贡献了超过1.2亿元的利润。
实际上，关于NUSA这家工厂是否真正投入生产、以及是否实现了产能目标，赶碳号持有一定的疑虑。
此外，赶碳号在地图上成功定位了NUSA工厂的位置。通过观察地图上建筑物的分布，可以发现NUSA厂房的布局与横店东磁宣传册上展示的图案完全相符。
赶碳号在地图上大致估算，该工厂占地面积大约为640米长，580米宽，换算下来大约有550亩。然而，工厂的大部分区域仍是闲置土地，实际的车间面积并不宽广，大约长250米，宽80米
以晶澳科技为参照，其位于东台的10GW级电池生产车间，占地面积达到了约11.1万平方米，这已达到高度自动化的顶点。因此，横店东磁的2万平方米生产车间，即便配备了自动化生产线，其产能也不太可能突破2GW。
横店东磁在公告中透露，印尼的产能项目已于2024年7月底完成建设。为了迅速实现产能提升的目标，公司从总部调配了大量人力。经过几周的调试，该项目的转换效率已基本与国内水平相当，但良率方面比国内低2至3个百分点。预计到2024年9月，其达产率有望超过90%。在市场销售领域，我们正与众多客户进行着密切的交流，并预计在9月份将实现部分产品发货。对于下半年的整体出货计划，我们预计将达到大约1GW的规模。
我们先不讨论NUSA的产能规模，更让人困惑的是，横店东磁声称印尼的产能已几乎达到极限，然而，我国，尤其是横店东磁所在的浙江省，对印尼的电池片出口量却在同一时期呈现出迅猛的增长态势。
2024年，浙江省内横店东磁的电池片出口量略逊于江苏省，在全国排名第二。然而，截止到今年前五个月，浙江省的排名已跃升至全国首位。这其中，是否包含横店东磁生产的国内电池片呢？
2025年1月至5月间，我国各省份向印度尼西亚出口电池片的前十名出口额统计；数据源自我国海关部门。
那么究竟是在当地生产划算呢，还是从国内进口划算呢？
在投资者交流会上，横店东磁对于成本问题作出了解释：他们指出，位于印尼的工厂生产成本相较于国内确实有所上升，然而，与之相应的是，产品的售价也将相应提高。
依据海关统计数据计算，在本年度的前五个月里，我国向印尼出口的电池片价格大约为每瓦0.304元，与此同时，国内市场的最新平均交易价格为每瓦0.245元（尺寸为210毫米乘以182毫米）。
横店东磁在NUSA的投资成本大约为4亿人民币每GW，而同期国内的建设费用大约在1至1.5亿元每GW。可以肯定的是，NUSA的生产运营成本相较于国内要高出许多。
既然情况如此，NUSA的产量是否真的已经投入了生产阶段？考虑到我国电池片出口至印尼的通道顺畅，并且呈现快速增长的趋势，横店东磁为何还要在印尼坚持生产，这还有意义吗？
从追根溯源的视角来看，或许确实存在这样的必要性。近期，众多行业领军企业纷纷涌向了印尼。
横店东磁在其NUSA英文版对外宣传资料中提到，NUSA太阳能成功构建了一个涵盖电池片、硅片、硅锭以及硅材料整个生产流程的追溯系统，该系统实现了对产品和质量的全程追踪，完全符合美国等国家对于产品追溯的规定要求。
或许，在横店东磁看来，我国目前对印尼的电池片出口业务，若美国启动全面追溯调查，恐怕将难以维持下去。
